子贡的游说真的改变了鲁、齐、吴、晋、越的历史走向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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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子贡一出,五国各有变”不可信

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讲的是孔子若干弟子的故事,其中最令人向往的莫过于“不受命而货殖焉,亿(臆)则屡中”的子贡。作为孔子弟子、一介儒生,子贡还是个算无遗策的贩子,以致成为后世儒商的始祖;不但云云,他还曾继承过鲁、卫两国的相国。但子贡的传记甚至整个《仲尼弟子列传》中,对于他经商和做官的事迹都忽略不提,而重点记录的是他游说五国之事。这个故事是这样说的:

齐国大夫田常想在国内独揽大权,但又恐惊高、国、鲍、晏等家族的势力,以是想将他们的族兵调走攻打鲁国。鲁国是孔子的故乡、父母所葬地,以是孔子就与弟子商量,如何去挽救故国。子路、子张、子石先后自荐救鲁,但均被孔子拒绝;之后子贡请行,孔子才许可。

子贡到了齐国,游说田常放弃攻打鲁国,而应该攻打吴国,为什么呢?因为鲁国难攻,吴国易打。田常非常恼怒,明明吴国比鲁国强盛,您说这话是何故意呢?子贡对答说,您的忧患在国内,以是要通过打击劲敌来削弱齐国内部的气力,到时候您不就能顺遂控制齐国了吗?田常觉得似乎是这么回事,但大军已经出发了,假如去攻打吴国,不是会让人怀疑故意?子贡说,您先按兵不动,我去找吴王来援鲁攻齐,到时候您迎击他就行了。田常同意了。

子贡接着到了吴国,开始游说吴王夫差,说您要施行王道的话,就不能让其他诸侯灭尽;要施行霸道的话,就不能让其他劲敌出现。现在齐国想吞并鲁国,来与吴国争个高下,您何不去援鲁攻齐,这样既生存危机中的鲁国,又阻止扩张中的齐国,不是求名求利吗?这话说中了夫差的心坎,不过夫差却担心越王勾践伺机报仇,以是提出先攻打勾践再说。子贡说,您不要急,不如让我去让说服勾践,让他派兵支援您,这样不就威胁不到您了吗?夫差同意了。

接着子贡到了越国,说大王您危险了,吴王已经窥伺到您意图。勾践吓得叩拜在地,立刻问如之奈何?子贡说,您必须出兵辅佐吴王,用财帛和言语媚谄他,这样他才会放心去攻打齐国。假如他打输了,那就是您的福气;假如他打赢了,就会威胁晋国。到时候他精锐丧失在齐国,重兵又被晋国管束,大王您不就可以趁虚而入了吗?勾践转忧为喜,赠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和宝剑一把、良矛二支,但子贡没有接受,而是回到了吴国。

子贡又回报吴王夫差,说越王勾践坐卧不宁,可不敢有其他打算。过了五天,越国大夫文种也到了,说勾践请求亲自带领三千越军支援吴国,并以十二件铠甲和一批斧头、屈卢矛、步光剑等馈赠吴国。夫差非常高兴,认为子贡说得没错,接着问子贡是否要接受?这时子贡就说,您要变更人家的所有戎马,又让人家国君随从出征,这是不道义的;您可以接受礼品,也可以接受军队,但越王本人还是推却了吧。夫差对子贡言听计从,变更九郡兵力攻齐。

子贡末了一站到达晋国。他对晋定公说,齐国和吴国即将开战,假如吴国输了,越国就会偷袭;假如吴国赢了,就会威胁晋国。晋定公吓了一跳,那寡人该怎么办呢?子贡说,您只要整治好武器,休养好士卒,等着吴军到来就行了。晋定公也答应了。之后,吴王夫差在艾陵大北齐军,消灭了齐人七个军的兵力,然结果然西进逼近晋国。两国在黄池相遇,以逸待劳的晋军成功败北跋山渡水的吴军。

此时越王勾践听说吴军惨败,立刻渡过钱塘江偷袭吴国,直打到吴国都城姑苏七里外。夫差听说国家被袭,只能敏捷返回,到达五湖与越军作战,之后屡战屡败,退至王宫。于是夫差与相国都被越军杀死。三年之后,越王勾践称霸东方。《仲尼弟子列传》对此品评道:“子贡一出,存鲁、乱齐、破吴、强晋而霸越。子贡一使,使势相破,十年之中,五国各有变。”

这个故事可以说非常出色了,原来大名鼎鼎的勾践灭吴,居然来自齐国攻鲁的蝴蝶效应。经手办成这件事的,正是孔子的自得弟子子贡;而孔子本人,也成了整个变乱的真正操盘手。

这个故事最早记录于《仲尼弟子列传》,之后《越绝书》《吴越春秋》都有纪录,内容也更加丰富。《隋书·经籍志》说“《越绝记》十六卷,子贡撰”,甚至认为《越绝书(记)》还是子贡的作品。当然唐人司马贞在《史记索隐》否认了这一点,说“按《越绝书》云是子贡所著,恐非也。其书多记吴越亡后土地,或后人所录”。其实《越绝书》和《吴越春秋》都是东汉越人根据汗青文献团结民间传说撰写的两部吴越野史小说,不少内容真实性存在疑问。

总体来说,《仲尼弟子列传》同时期及更早的作品,都没有提到子贡游说五国一事。反而在《韩非子·五蠹》一文中,提到齐国将要攻打鲁国,鲁国派遣子贡去游说。齐人说,您说得很有原理,然而我们要的是土地,不是要听您的原理。于是齐军仍旧攻打鲁国,直到都城十里外划定两国界限。以是《韩非子》称“子贡辩智而鲁削”,因为机智善辩根本不是保全国家的方法,只有提高本身的实力才是小国抵抗大国之道。

可见,《韩非子》对子贡是倾轧的,与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恰恰相反。那么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子贡?其实从《韩非子》的说法,很容易看出这是一则寓言,目标是为了引出中央头脑:子贡这种“言谈者”就是对国家没帮助的“五蠹”之一。而《仲尼弟子列传》中的子贡,则明显有着战国纵横家的影子。只不过《史记》是史书,而非《战国策》一类子书,以是读者容易被骗,其实《史记》对《战国策》摘抄非常多,那么大概两个说法都不真实。

子贡的游说真的改变了鲁、齐、吴、晋、越的汗青走向吗?

真正的幕后操盘手——田乞

当然,笔者的结论并非是臆测,古人其实就早有质疑。

《史记会注考证》引苏辙曰:“齐之伐鲁,本于悼公之怒季姬,而非陈恒;吴之伐齐,本怒悼公之反复,而非子贡。吴齐之战,陈乞犹在,而恒未任事。所记皆非,盖战国说客设为子贡之辞,以自托于孔氏,而太史公信之耳。”苏辙在此指出两个疑点:第一,齐攻鲁是因为齐悼公恼怒季姬,吴攻齐则是夫差恼怒齐悼公反复无常。第二,艾陵之战时,齐国田氏宗主是陈乞,根本就不是陈恒。“田”“陈”通假,“恒”避讳为“常”,故陈恒在《史记》叫田常。

为什么苏辙会有这样的认识?这泉源于记录春秋汗青最翔实可靠的一部史书——《左传》,古今学者往往通过《左传》校正《史记》中春秋史的疏漏。通过读《左传》,可以发现这件事隐隐有个幕后黑手,但此人既不是子贡也不是孔子,而是当时齐国田氏宗主田乞。田乞固然没有“五国各有变”这么神奇,但对于日后的“田氏代齐”却走出了最关键的一步。整个故事读起来非常畅快,并不比《仲尼弟子列传》的故事逊色。

鲁迅老师有句诗“横眉冷对千夫指,俯首甘为孺子牛”,“孺子牛”的典故就出自春秋后期齐国国君齐景公。齐景公没有嫡子,非常痛爱孺子(小儿子)荼,曾为他扮演牛而折断过牙齿。齐景公去世前,托付上卿国夏、高张立孺子荼为国君,而把其他公子外放在国都以外的莱地,以免对孺子荼造成威胁。公子们也不那么老实,纷纷作鸟兽散寻找外助。其中公子阳生就逃跑到鲁国,还娶了鲁国执政季康子的妹妹季姬。

废长立幼一直都是容易引起国家内乱的举动。齐景公在位五十八年,诸公子都树立了本身密切的势力,田氏宗主田乞密切的就是公子阳生。这时他一方面假冒奉承国夏、高张,并称诸大夫对国、高不满;另一方面又去诸大夫面前挑唆,说国、高想铲除各人。颇有实力的鲍牧(鲍叔牙后人)等大夫被他说服,于是他们一起争先攻打国、高。国夏、高张猝不及防,败北后与死党晏圉(晏婴后人)、弦施避难鲁国。田乞乘隙把公子阳生欢迎回了齐国。

于是田乞邀请众大夫去公宫盟誓,一起拥立公子阳生为国君。鲍牧当时喝得酩酊大醉,被车夫鲍点拉了已往。鲍点问:这事是谁计划的?田乞面不改色心不跳,一口咬定是鲍牧的主意。鲍牧醉意熏熏,但也知道是怎么回事,就问田乞说,您岂非忘记了先君的遗命?旁边公子阳生吓得双腿发抖,说:哪敢不唯您是从?惟愿不发生动乱!此时鲍牧酒精上脑,也没力气再争辩,说:谁不是先君的儿子呢?算是接受了阳生。阳生即位就是齐悼公,立刻杀死孺子荼。

齐悼公上台后张罗着接回鲁国妻子。不过这时候发生点不测,原来季姬寂寞难耐,和族叔季鲂侯一来二去勾搭上了。季康子怕齐悼公问罪,不敢把妹妹送到齐国。这下齐悼公火了,于是派鲍牧出兵,并通知吴王夫差,不拿下鲁国不罢休。鲍牧很快攻下鲁国谨、阐二城。季康子没办法,只能交出妹妹,齐悼公也就是命令鲍牧收兵。

鲍牧降服了鲁国,又有点小心思了。明明本身才是实力最强的大夫,为啥要被田乞抢了头功呢?于是也煽动避难的群公子来与悼公争位。这事很快传到齐悼公耳里,他告诉鲍牧,有人举报您,请您带三分之一的财产,去潞地接受调查。假如有此事呢,您带一半财产出国;假如没有,您放心返国好了。鲍牧一听不妙,但思量着还有退路,撕破脸也没有必胜把握,就乖乖上路了。

但他走到半路时,齐悼公又下了一道命令,只允许他带两车财帛走。这时鲍牧已经无力反抗、后悔不能,只能老老实实走到潞地。当他到达潞地,果然不出意料,被抓起来正法了。这件事固然一直没有提到田乞参与,但幕后黑手是谁再明确不过。因为齐悼公最信托的依靠的就是田乞,以是明显就是田乞利用齐悼公,来铲除最大的政敌鲍牧。齐悼公本人资质平平,估计想不出这么高明的调虎离山之计。

为什么这样说?因为齐国本就比鲁国强不少,齐悼公只是为了抢回妻子,居然把吴王夫差请过来了。吴王夫差是什么人物呢?夫差父亲阖闾于公元前506年攻入楚国郢都,夫差于公元前494年攻入越国会稽,可谓是打遍江南无敌手。当时正准备向北方发兵,与老牌霸主齐、晋一争高下。以是当齐国使者公孟绰向夫差推却时,夫差一口回绝了。夫差说:去年寡人听到贵君命令,本年却又改变了。寡人也不知道该听哪个,要不还是寡人亲自去问问吧!

公元前485年,夫差团结鲁、邾、郯三国,一起攻打齐国,联军驻扎在鄎地。这个时候,夫差却听到一个消息:齐悼公被杀了!

齐悼公被谁杀的?《左传》只说“齐人弑悼公”,《史记•齐太公世家》《卫康叔世家》《田敬仲完世家》则说鲍牧(或称鲍子、鲍氏)弑悼公,《晏子春秋》又说田氏杀悼公。看上去,鲍氏与田氏杀悼公都不可靠。鲍牧此时已经被杀,当然也有人表明是鲍氏族人;但田乞本身就是齐悼公的心腹,为何要反过来杀死悼公呢?我们看看齐悼公之后齐国的政治格局就知道了。

齐悼公去世,子齐简公即位,此时继承执政的是国书、高无丕。国氏、高氏是齐国世代上卿,固然之前国夏、高张被驱逐出境,但国氏、高氏家族势力还在。齐悼公引来吴王夫差,让国内一片惊恐,于是国氏、高氏乘隙反扑,杀死齐悼公,希望夫差能退军。耐人寻味的是,田乞作为齐悼公的铁杆,居然也能安然无事,很可能反水投靠了国、高,以是悼公这么容易被弑杀,而鲍氏族人可能也参与了政变。以是《左传》笼统称为“齐人弑悼公”。

当然,夫差和齐悼公根本无冤无仇,也就是想找个来由搞事而已。以是悼公被杀后,夫差不但不退军,反而大哭三天三夜,声称要为齐悼公报仇。夫差先出动一支军队走海路打击,但登陆之后立刻被齐军打败。次年,夫差重整旗鼓,团结鲁国一起打击齐国,接连攻下嬴、博二地,末了与齐军主力在艾陵相遇。结果吴军在艾陵之战根本全歼齐军,主帅国书阵亡,副帅高无丕逃回齐国。夫差打服了齐国,又为悼公报了仇,满意地鸣金收兵。

公元前484年发生的艾陵之战,对齐国最大的影响,就是世代上卿国氏、高氏,在这一战中彻底残废。而田乞也派了弟弟田书、族人田豹等参战,田书战死、田豹逃回,算是弃车保帅,生存了田氏实力。艾陵之战后,田乞才去世。从他一生来看,利用鲍牧杀孺子荼、利用悼公杀鲍牧、利用国高杀悼公、利用夫差杀国高,借力打力,环环相扣,连环计可以说用得入迷入化。假如要评选春秋时期的第一诡计家,田乞应该也不遑多让。

田乞去世后,子田常即位,此时齐国再无各人族能与田氏抗衡,等到田常杀死齐简公与执政监止,齐国国君终于被牢牢攥在田氏手中,奠定了日后田氏代齐的基础。

《左传》中的子贡故事

那么,为什么会出现“子贡一出”的说法呢?其实根据《左传》,子贡在鲁国与吴国之间确实频仍走动,但远没有“五国各有变”这么神奇的结果。

公元前488年,吴王夫差与鲁哀公在鄫地访问,夫差让太宰嚭召见季康子。季康子不敢出国,怕被夫差治罪,让子贡去推却。太宰嚭说:“我们大王走了这么远,你们大夫却不出来,这是什么礼节呢?”子贡说:“只不过是害怕贵国而已。我们国君都已经来了,大臣岂非还要丢下国家来吗?要说礼节吧,贵国始祖吴太伯还能推行周礼,但仲雍继承后却断发纹身,岂非是合于礼节的,不都是有原因才这样做的吗!”直接把太宰嚭弄得默不作声。

公元前484年,鲁国司马叔孙州仇参与艾陵之战,子贡也同行。在战前,吴王夫差把剑、矛、甲赐给叔孙,说:“认真做好贵国君交给您的使命,不要废弃命令!”叔孙州仇言辞木讷,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答,这时又是身旁的子贡站出来,说:“州仇乐意接受剑甲,追随大王!”叔孙州仇这才反应过来,立刻叩首拜谢赏赐。

公元前483年,吴王夫差与鲁哀公在橐皋访问,夫差派太宰嚭请求继续结盟,重温盟约。鲁哀公内心始终看不起吴国,现在解决了齐国这个外祸,更不想答应夫差了。于是又派子贡出头对付太宰嚭。子贡说:“我们国君认为以前有盟约,就不消重新签订了;假如可以更改,那天天结盟又有什么用?现在您说要重温已往的盟约,假如盟约可以重温,那它也会寒凉下去的。”于是鲁哀公推却了和吴国结盟,而与卫国、宋国结盟。

夫差同时召见了卫国,但卫出公不来。夫差震怒,派兵困绕了卫出公的旅舍。鲁国大夫子服景伯又让子贡出马。子贡再次找到太宰嚭,先送给他五匹锦,然后讲到卫国的事。太宰嚭说:“我们国君想侍奉卫国国君,因为他迟到了才留下他。”子贡说:“卫君出发前与大臣商量过,有人支持有人反对,以是才来得晚的。现在你们拘禁他,这不是让反对的仇人开心,而让支持的朋友难受吗?更何况还让诸侯害怕,那你们还怎么称霸呢!”太宰嚭同意了。

可见,汗青上的子贡确实才思敏捷、口齿智慧,在与吴国的外交方面,为鲁国争取不少长处,以是才会被战国纵横家敷衍成“子贡一出,五国各有变”的故事。

《史记》还有一个疏漏,就是在《吴太伯世家》《鲁周公世家》中,均纪录吴王夫差到缯地向鲁国索要“百牢”为祭品,“百牢”就是牛、羊、猪各一百头。按照《周礼》,天子十二牢、上公九牢、侯伯七牢、子男五牢。夫差居然一口气要百牢,实在是冒天下而大不韪。季康子不乐意违反礼制,于是就让子贡游说夫差与太宰嚭,夫差终于放弃这一请求。但据《左传》,鲁国迫于吴国的压力,实际上就地如数照给了,并没有提到子贡的参与。

为什么《左传》鲁国给吴国供应百牢,会在《史记》中讹传为子贡拒绝百牢?前文提到,子贡于本年(公元前488年)代表了季康子去游说了太宰嚭,不过子贡不是为季康子拒绝供应百牢,而只是为季康子不前往参会举行辩解。笔者认为,此事本身对鲁国就很不但彩,而且子贡也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物;以是当时子贡在鲁国,不应该出现这种严重的外交失败。以是传来传去,就变成子贡成功游说夫差与太宰嚭放弃百牢了。

总而言之,对于子贡故事最可靠的纪录,还是在《左传》和《论语》之中;后世晚出的一些史料,则需要认真去考辨。《史记》中关于子贡的记录,其中《孔子世家》《仲尼弟子列传》部分来自《论语》,《孔子世家》中孔子临终与子贡的对话、子贡为孔子墓庐六年来自《孔子家语》,这些是相对比较可信的;而《仲尼弟子列传》的“子贡一出,五国各有变”与《吴太伯世家》《鲁周公世家》的子贡游说吴王夫差放弃百牢,这些就是不可信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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